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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VE A CHAT

【泪流满面

角之辰:

第一人称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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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文字犹如廉价烟火浮现于我脑海中的此刻的三年之前,我发现芥川喜欢软食。


 


我觉得这段话里最亟待阐述的是『芥川喜欢』这个描述。


 


大多数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在失去意识前并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关心芥川会喜欢什么。但如果这其中有谁不巧仍未成佛游荡于世间,且恰巧经过此处,我很高兴为你们介绍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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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社在营业淡季是饥不择食的。连接送小姐少爷上学放学这种活计也可能接。并且这种差事,在那些周身散发着普通人特有的朴素阳光气息的客人开口三句话内我就能预料委托又会被分配到我身上了。


这真的不是抱怨,我不会对本职工作抱怨的。我只是如实陈述嘛。


 


上学的路上,身着用料考究的制服的小女孩扯住我的领带尖,脸颊像两颗草莓红红的,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她说她是几天前亲眼看到了我会变成漂亮的大老虎,和她枕头下童话书里的插图一模一样,才求着父母来让我陪她上学。


我很不好意思地微笑,捏捏她小小的手掌。在心里说,有钱真好。


 


她的学校大概九点开始上课,放学是下午三点一刻。对我来说这几个钟头不算是漫长的等待,眼下也并没有什么个人事务需要处理。我完全愿意就这样蹲在那雕花的漂亮的大铁门旁直到日头开始西斜,等她再度跨过校门蹦跳着来扯我脸边的头发。


但是我又想到这样会让门卫室里的保安爷爷有压力。借助虎瞳的加持我看得清他脸上的皱纹,与嘴唇上泛出的淡紫。我在医务室里躺床养伤时曾为了打发无聊逐字阅读墙上张贴的养生小常识,所以我知道这个爷爷他很可能心脏不太好。打量了下周围的参照物记在心里,我决定就去不远处随便逛逛消磨时间。


 


那座学园的占地面积实在不小,离市区也有些距离。我心如擂鼓地走了可能有二十多分钟,才回到有人烟的街区。来时的路上一直在和小姑娘说话,完全没在意时长。


春末夏初的阳光有一种欲要彰显真正实力又因为没睡饱而使用了不当招式的尴尬感,但却是一种可爱的尴尬,让人无奈地陪笑着心情变好。在这种气氛里,街上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都似乎仍然双眼惺忪——但我还是拥有明白这只是错觉的清醒的。


我一边踏步一边习惯性地探手揽过那条寄托着太宰先生的祝福的长皮带,防止它在扑闪间扫到那些套着精致项圈,欢快地蹬着短腿的宠物狗。低头时我的余光扫过高耸的建筑物夹缝间阴影里的小道。看到一团阴森的黑块,脸边还贴着我熟悉的一点白。


我感到心里泛起一阵非常鲜明的惊喜,当下就想开口叫住他。随即又想到在白天的街上高调大喊通缉犯的名字还一副熟络的样子,可能会让侦探社与本地军警本来就有些微妙的关系更加难堪,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冲动,作出很随意的样子向阴影中走去。


 


“……芥川!”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听得分明那句尾带着傻笑的颤音,令我对这样的自己有点郁闷,没那么兴奋了。


他悠悠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我隐约嗅到他身上有股烟尘的味道。


“早就感受到了背后有什么人虎一样猥琐的视线,没想到你真的过来了。”


“我看到你了就过来了啊。”


“你休假?”


芥川疲惫地揉揉眉心,脸上的表情注释了他的潜台词是『我认识的你并不是那种假日时会选择去街上乱逛的人』


“没。不是。呃,大概算是,护送的委托。目前解决了一半,下午还要再去一次。”


芥川并未马上应声。深深的黑水潭一样瞳孔看着我的脸扫视。我不知道他是想打量出什么,所以只是努力真诚地回望他,展示我的友好。


“……你不会是被叫去送小孩子上学了吧。”


“……。”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因为我能看见芥川眼眶里自己脸庞的缩影像积木一样扭来扭去。


“真不愧是芥川前辈……”我带着转移话题为主联络感情为辅的双重意味牵过他的手。肌肤接触间传来磨砂般的触感。在阴影中定睛才看清他的手上沾了点黑黑的尘土。我用拇指一点一点替他蹭掉。蹭到一半我想起了些什么抬起头,果然看见他眉心也带着一点刚被自己揉上去的灰尘。我马上抬手去擦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掉。


“你之前在干嘛呢,散步吗?”我无视他烦躁的视线,再度凑上前把那一点黑色擦干净才收回手。


“去放了把火。”


“啊。哦。”


出于一种白道人士对犯罪行为本能的情绪波动,我收回双手插进兜里。尽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风淡云清。


“接下来等着看那边的反应就好。顺利的话,不出三天就能敲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嗯。嗯。”


我仍旧插着兜。还尝试了模仿那些真正见惯不惊的人,耸了耸肩。


我知道我和他的生存方式不同也注定不可能苟合。没有为什么也没有怎么办,活着的人是没有资格质问命运的。


 


简单一点讲,我认为遵纪守法是好的,杀人放火是不好的。但是对于制定这些条条框框的大人们来说,他们所认知的世界里和他们撰写的规则所支撑的世界里,是本来就没有我和芥川这样曾被铁钉槌入血肉、曾需要靠垃圾桶解决食宿的人存在的。我们早就被这个社会所否定过了。即使是如今或委身于黑暗或借势于异能劈出了一方落足之处,也没有任何复仇的必要。最成功的复仇无非同归于尽。但是比起正确和公平对我来说还是先活下去比较靠谱。


 


我没有过改变芥川的打算,也并未真正迁就过他什么。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被逼到了罗生门刃下的人所做过的行径,即使碰不上芥川也难有更好的归宿。不谈动机,行为上的芥川是个纯粹得可以说踏实的恶人,他的世界也一样被亡命之徒安稳地填充。虽说概率上总会有几匹迷途的羔羊,但是在那之前,这已经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我有原则,但我从来没想过让视野范围中的所有人都依据我所能理解的规则生活。高声呼喝着我拒绝深究的歪理气势汹汹地跑到我面前来讨打的人,也就只有过芥川一个而已(然而我们现在已经差不多互相收服了)。


 


当然世事难料,如果再次遇到了不得不和芥川针锋相对,不得不正面辩论那些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一律略过的问题的局势,我也完全不会惊讶——我并不是说我打算等到那时候一口气靠嘴炮服人——直接打一架就好了。我有自信也相信芥川,在那种关头他绝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我们都并非依照自己意愿走上现在的立场,或者说本来就没怎么依照自己意愿活过。即使现在时光倒流,我能去救赎那个小小的芥川么?我设想过。但是我在想象力上实在没有天赋,只能想出『太宰先生,您看这个瘦瘦的小孩子好像发烧了!』『是吗是吗~那就让国木田君带他去诊所吧!』『够了!我们可不是慈善机构!』等诸如此类的图景。至于如果是换做芥川见到了曾经的我——算了,我知道他不喜欢小孩子。


 


我的情绪因为思虑过度变得有些低落,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一点似乎还被芥川察觉到了。


我低着头看着脚尖,听到他用那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是个轻度智障一样疲惫无奈的语气骂我肤浅。我只能笑着点头。


 


“我有仔细设计过方案,并不会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顺利的话。”


“嗯?”


稍显多余的解释让我困惑地抬起头。抬起头后我看见芥川正在咬自己的嘴唇。这是他纠结于措辞时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很少见。


“这只是为了更加合理地配置资源,同时避免节外生枝。”


芥川抬起手掩住嘴唇,像是正面对上司一样语气平稳地作报告。


我忍不住左顾右盼,并没找到什么值得他这么正式且啰嗦地讲话的人。于是又瞪大眼睛把视线投回他脸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升级了,还能听见喇叭和小号的系统提示音。我有莫名的自信可以肯定即使芥川现在看起来毫无表情可言但绝非没有情绪。


我试探性地灿烂微笑了一下:“那祝你工作顺利呀!”


“嗯。”


芥川总共没几根的眉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下。我由此意识到他心情还不错,而且对我的评价似乎又变高了。


 


他像是多层的糖果——当然核心也完全可能是糖衣炮弹或者剧毒。如果什么时候我终于误入歧途了,就等到那时候再找解药好了。至少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这薄薄一层的他是如此甜美,单纯得足以让我理解。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他圈进怀里,以蛮力直接压制他形式主义的挣扎,在那张能把我骂出花来也不重样的嘴唇再度开启之前堵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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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治前辈回了趟老家探亲。再度归社时特意饿着肚子扛了好几大包土产带给我们。社里的大家都非常感动。贤治前辈也在大家的寒暄中饱餐一顿后满足地陷入昏睡。


我根本不怎么进厨房,拼命客套才得以和气地把那些放不住的蔬菜送给了其他人,只剩下一些小包。大家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也整理整理桌面就要起身离开,这当口与谢野小姐却突然大跨步来到我面前,把一大包牛肉干和豆干和好几样时令果蔬硬塞给我,说是这些东西补铁,多吃。


我赶紧笑着双手去推,说我、我不缺铁啊,谢谢您。


谁知道上一秒还满面春风的与谢野小姐一怔,当即柳眉倒竖,把东西使劲一摁砸在我腿上,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吃饭吗?”


我的思维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斩断,半张着嘴抱住袋子愣住。


“……唉,算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不管多大,只长糙皮不长心……”与谢野小姐漂亮的眼睛里的愤怒蓦地被一种我陌生又熟悉的悲戚所取代。她单手叉腰一边长叹着气一边碎碎念着什么走远。我过长的反射弧终于追上节奏开始理解她前后两句话的意思。这时候我又忽然发现原来脸红的时候人是会暂时丧失听力的啊。


 


 


“你在电饭煲里放了什么?”


早归的芥川捻起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掉的菜板上的残渣,皱着眉问道。


“煮、煮点菜粥。”


我赶紧从卫生间里出来,缩着肩膀。


芥川以他惯用的方式瞪了我一会儿。没说话。去换了室内的衣服。


还好他没多问。他回来得超出我想象的早,我还没设计好怎么把『这些菜我不敢炒怕炒坏浪费所以就洗洗干净剁剁碎扔锅里和米一起煮了』这样的事实以能让芥川先生接受的方式尽量优雅地转述,我非常不擅长没有腹稿的朴素撒谎和回避他单刀直入的提问。


芥川穿着白衬衫和淡灰的宽松长裤走出房间。并不是他的品味变了,他一如既往习惯黑色的修身款。这两件本来就是我的衣服。只不过我们的码数和性别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共享,在室内就更加随意。


 


芥川悠哉悠哉地洗完手,又踱步到茶几边拿起一小包无花果干撕开。电饭煲响起倒计时清零转保温模式的提示音。我赶紧用抹布把餐桌擦出亮光来,再跑到橱柜里拿碗。这个电饭煲是一年多前国木田先生被太宰先生和乱步先生拐去参加什么奇怪比赛意外获胜后得到的奖品。他带着一种在无自觉间泄露了自己不凡实力的愉悦把这个奖品慷慨地送给了我。在当众接下那大大包装箱的瞬间我领悟了自己结束单身的事实对大家来说早就不是秘密,心情复杂但总体上还是非常感动。当即下定决心要严格遵循说明书的指示尽可能地延长这台家电的寿命。


 


准备好简单配菜后粥的温度也被晾到刚刚好。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做做排场设计一下怎么摆盘,芥川就已经揣着个托盘走了过来直接把碗都端走。


餐桌上的几样东西随意地摆在一起,卖相却出奇的好。出奇这个修饰绝不夸张。时至今日我已能熟练地看懂坐在椅子里的芥川平静的五官正组合着释放出愉悦。


粥和茶泡饭不一样。茶泡饭笼罩着一层忆苦思甜的情怀光环,但摆脱不了贫民饮食的本质。这两个字对于芥川来说是有点犯忌讳的,提可以提,强调即是作死。粥和泡饭看起来差不多,但在工序上烟火气重得多,只是家常的软食。实际上也更加养身子得多。


 


芥川抿着嘴缓缓进食。薄薄的嘴唇因为食物的温热泛起健康的粉红,让人看着非常欣慰。


“你喜欢吗?”


话一出口我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并扣了五分。芥川的餐桌礼仪在进食期间随意交谈会生气,与其说迁就这属于我应该虚心学习的好习惯。


他没有反应,仍在细嚼慢咽。在我妄图靠扒饭来让自己失忆时他清清嗓子开口:


“可以接受。”


我扒着碗猛地抬头,恍惚间看见他黑潭水的瞳孔里正开出两朵粉色小花。


他夹起糯糯的菜丸子放入口中。我透过他低垂的睫毛清清楚楚看见小花变成两对四朵。


我真想立即凑上去唇齿并用地把那几朵小花叼下来吞入腹中。但带着一嘴的咀嚼物做这种事对我们同居生活的质量没有任何正面促进作用,所以我忍住了,埋头看饭。


我下了桌。埋头捡碗。埋头洗碗。埋头假装扫地。终于等到他收拾完文件爬到床上,于是我赶紧跑进了浴室,但是这时候已经不敢埋头去看。


 


我从床尾钻进被子蹭到他身边,一点一点收拢四肢圈住他的时候,他眯着眼睛转过脸来。瞳孔里又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让我怀疑之前我明明都投落到地上的“猥琐视线”是不是会折射。


那片黑影中的几朵小花仍在一晃一晃地泛着粉色。为了充分地享用它们我解开了白衬衫的纽扣。


 


 


*


你看到这里了么?


 


真对不起,我太过投入,几乎已经忘记听众的存在了。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太久之后的副作用。不管做什么都总是聚精会神。带来的后果,就像这样,有好有坏吧。


 


你说什么?你问我『喜欢他吗』?


 


……这是个陷阱吧。是的吧。……即使他不在场,我也做不到从容地说出这种话啊。


 


但是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了。最近我有些用眼过度,经常看到一些用幻觉来解释才比较恰当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我认知中的芥川也绝对不会是个喜欢微笑的家伙。


 


那么,我们下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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